麻辣鱼的做法:手提串串、杂酱面和小报纸

  西门媚,小说家,独立作家。出版长篇小说《实习记者》、《看不见的河流》,随笔集《纸锋》、《心怀野念》、《结庐记》、《完美的路演》、《成都慢生活》等等。

  那时,我不知道,这只是市场报纸的雏形,好几年以后,真正的市场化报纸会出现,并慢慢成熟起来。

  炉子有一个提手,可以提起来,带着炉火移动。上面有一只铝制小锅,锅里的汤呈酱红色,漂着海椒皮、花椒粒,还有一点香叶、草果之类的东西。锅里煮着一大把竹签,上面串着兔腰、鸡心、肫肝、土豆、白菜、平菇等食物。

  锅里微微沸腾着,散发出麻辣味、酱汤味,还隐隐混着中药香。旁边还仰放着一个锅盖,锅盖上铺满了干辣椒面。

  吃麻辣烫的人,主要是逛街的人。从锅里挑选两串,尽量选那种切得大而厚的,然后再放到干辣椒面里,狠狠地翻动几次,裹上厚厚的一层红色,才心满意足地,觉得十分划算地,口里一边大嚼,一边发出“嘶嘶”声。这声音既可以解辣,也表示过瘾。

  他们两位,我才认识十几分钟,我将跟着他们实习。他们热情地请我到街头来吃麻辣烫。

  报社位于春熙路一个商场的楼上。暑假,我想找个报社实习,就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这里。

  这个报社很小,只有两间办公室。但是报纸显得好洋气啊,报头是蓝色的,纸张还非常白。那个年代的报纸,都是黑红双色套印,报头基本都是红色的。这家报纸,不仅印刷洋气,而且办公地点多好,就在春熙路。全市最热闹,最时髦的地方。

  八十年代,中国所有的报纸都是官办的,单位订阅的主要是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、《解放军日报》等等,我们学生爱读的是《中国青年报》、《讽刺与幽默》等等,家庭爱订的是《广播电视报》之类。到九十年代初,忽然涌出了不少“市场类”报纸。

  这些报纸,往往是承包了一个报纸刊号,就开始“自办发行”。有的是正式刊号,有的是“内部刊号”,当然,有个别连刊号都没有。

  生存最基本的,当然是赚钱啦。所以,九十年代初的报纸,多数都是“经济类”报纸。主要服务对象是企业,主要任务是经济报道,或者直白地说,是拉广告。

  报社老总看了看我的学生证,看了一眼我在杂志上发表过的作品,点点头说:“我们这儿实习没有工资,但如果有效益,提成还是不错的。”

  我跟着他走到另一间办公室。老总环顾了一下,这间办公室比老总的那间稍大,但也就三四张办公桌,旁边一列旧沙发,沙发上坐着几个人。老总大声说,谁愿意带实习生?没有人吭声。我的脸刚才就是红的,现在更加滚热。

  高个子的叫小龙,瘦的叫刘哥。小龙比我大一岁,刘哥大三岁。看起来,他们好像很懂社会的样子,至少,显得比我的同学成熟多了。

  他们每天领着我,骑着自行车,一条街一条街地“扫荡”。每看见一个机构或者单位的牌子,便停下车,去问别人:“你们的负责人在吗?你们要做报道吗?”

  最开始,他们让我只是给他们看着自行车,他们进去问。后来,觉得我好像行一点儿了,没那么害羞了,就带着我一起进去。

  那时,成都除了春熙路、盐市口等最热闹的地段,好多小街上,都有一些没什么人光顾的店面,那是一些企业的“门市部”,好些是九十年代下海经商大潮催生出来的。

  更大的单位,我们被门卫就挡出来了。只有这样的门市,人家愿意和我们说几句。可能他们也是闲得无聊。

  刘哥会答:“做多大都可以,看版面吧。一个版6000。半个3000。更小也可以,按面积算。”

  我们三人站在街头的时候,刘哥皱着眉头说:“看来我们又来晚了。可能这条街都被别人跑过了。”

  但他俩好像也并不气馁,仍是一家一家的去问。直晃到中午,我们固定骑车去一家面馆。

  那家面馆是小龙的舅舅开的。他家的杂酱面非常好吃。肉臊炒到有点泛出金色,脆香,臊子放得又多,加上辣椒油、花生碎,跟面搅拌在一起,每一口滋味都很丰富。

  大半个月跑下来,我们的“业务”毫无进展,我有时会生起一点疑惑,也许,我们三人每天的工作,只是为了中午的这碗杂酱面?

  我们下午时常回报社坐坐。偶尔能看到那些“老记者”回来开发票。他们拉到了企业的广告,赚到一大笔钱,兴奋得意,有时也会请在场的人,下楼吃个手提串串。

  在春熙路街头,我和同事们除了吃串串,还一起去派送过报纸。报纸印出来以后,除了给各家企业送去,报纸的“发行”,主要靠派送。

  站在街口,我们派出一份份蓝色报头的报纸。那时的逛街的人,对于派送的东西,很乐意接受。一会儿,半条街的人,手上都拿着一份蓝色的报纸。主编非常兴奋,拿了相机,在远处给人群拍照。

  暑假结束,我们三人的合作也自然结束。我不知道,他俩后来有没有一点成绩。但我却因为这个经历,对“新闻”和“报纸”深深地怀疑起来。那时,我不知道,这只是市场报纸的雏形,好几年以后,真正的市场化报纸会出现,并慢慢成熟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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