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莓:香椿芽儿

  在我少年时代的记忆中,家乡农村能吃上新鲜的香椿芽儿,才算是真正的到了春天。早了香椿还没冒芽儿,在枝头上像个花骨朵,天气乍暖还寒;晚了长出叶子,叫香椿叶,天气也就热了,香椿叶和香椿芽儿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增之一分则嫌长,缺之一分则嫌短,恰到好处的,那就是香椿芽儿了。

  不知什么时候,家乡人对自己感到亲昵的人和物,就带有 “儿”化韵,但不仔细听,“儿”字的字音很轻会被忽略过去,也就更有了独特的韵味。这也可能和常说的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、“五里不同俗,十里改规矩”有所关联吧,比如叫“猫儿”、“狗儿”、“花儿”、“草儿”、“杏儿”、“梨儿”,香椿芽,则叫“香椿芽儿”。

  家乡农村自然生长香椿芽儿和皖南山区的黄山毛峰、猴魁茶一样,最上等的当数清明前后第一茬所采摘下的。那时,它像一个赤裸裸的红孩儿站在枝头,鲜嫩活泼,似一招手就能蹦下来;又像一朵半开含羞的花朵,似嗅一嗅就要闭合。它轻轻漫溢出来的香味,仿佛有百草的清香,又有着百花的芬芳,但仿佛又都不是,它有着百花百草的精华所在。这就怪不得家乡农村把它称为春来树上“第一菜”了。

  最常食用这“第一菜”的方法,真是“大道至简”。讲究的,把香椿芽儿从树上摘下来,放在开水中猛焯一下捞上来,拌上食盐、香油即可食用,或香椿芽儿拌豆腐,或香椿芽儿炒鸡蛋,都是上等的好菜,味道鲜美。

  我小时候并没有从树上摘下香椿芽儿就吃的亲身体验,直到2016年,我们几个好友结伴春游到一深山古寺,晌午就在古寺偏僻的小道旁露天用餐,等上齐了菜,饭店老板神秘地说:“各位,今天本店送大家一道天然食品,请慢慢品尝。”过了好长一会,并不见老板端上新的菜来,我们都十分诧异,把老板叫来,问他送我们的天然食品呢?老板笑着说:“你们没来不就给你们上过了吗?”我们更加一头雾水,他便指着我们身旁一棵棵一米多高的香椿树说:“近在各位眼前,随手可摘。这是第一茬香椿芽儿,连洗都不要洗,随摘随吃。不是贵客,不是有一番雅兴之人,怎能有这口福。各位,慢慢享用,桌上有大酱和盐,根据各人口味不同可自我料理。我就不添油加醋、画蛇添足啦。”嗬,这餐吃得可真是趣味盎然。

 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,能吃到香椿芽儿并非易事,因为那时尽管家乡农村家家都种有香椿,但那都是树,随手就摘是不可能的。我家两棵香椿树都有碗口般粗,每到摘椿芽儿,也是我们全家非常热闹的时候,找凳子的找凳子,在竹竿上绑镰刀的绑镰刀,端簸箕的端簸箕,每摘下一朵,便引来一阵欢呼,站在树下的父母,总是来回走动,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。家家如此,满庄的农家小院都飘荡着欢声笑语。

  香椿的苗木等长成了树,树皮皲裂,木质暗红,坚硬耐磨损,还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香味,是上好的打家具的材料,尤其儿子结婚、女儿出嫁,家乡农家想方设法要为其打一套用香椿树材质做的家俱,图得就是个吉祥喜庆。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农村。一年虽有不少次回去,但种有香椿的院落在逐渐稀少,乡亲们告诉我:“现在别说香椿长成大树了,就是想吃个香椿芽儿也要赶集到超市里去买呢。”记得以前下乡,见过埇桥区苗庵乡政府大院内有棵大香椿树,树干需二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,有二三层楼高,少说也有50年以上的树龄,可称得上埇桥唯一一棵大香椿树了,也算独到的一景。近来一打听,说是去年夏季一场台风把它连根拔起,令人惋惜。

  我看到也买过超市或菜市场所卖的香椿芽儿,洗得干干净净,扎得整整齐齐,鲜亮倒是鲜亮,但却都不是农家小院香椿树上长出的,是大棚整齐划一香椿苗上生的。吃到嘴里总觉得还缺少点难以言表的东西。改革开放40年,前后对比,人们的物质和精神生活都发生了巨变,香椿芽儿的命运和处境也有着前后的不同。该过去的正在消逝,该生发的正在显现,这都是发展中的必然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香椿芽儿始终是我的最爱,尤其是家乡农村香椿树上长出的,这也算是一段割舍不掉的乡愁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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